在記憶中,上次去吃鬍鬚張滷肉飯是一碗三十六塊錢的年代,之後就再也沒去過。
我覺得它的價格與價值並不匹配,不值得去光顧。倒是圓環附近的「龍鳳號」和「三元號」我最常去吃,二十塊錢一碗,經濟實惠。
所以,當鬍鬚張宣布要漲價的時候,我只看了新聞標題,懶得動手指點進去閱讀全文。一間我平常不會去吃的店,它要漲價干我何事?
然後,劉克襄,一位我還蠻喜愛的作家,發表了名為「我想吃便宜的滷肉飯」的文章抨擊鬍鬚張漲價,並且指責鬍鬚張忘了自己出身於勞動階層,還想要發動抵制鬍鬚張的運動。
接著,和鬍鬚張合作推廣台灣美食的台北市產發局,也宣布停止合作,並且呼籲業者降價,以順應民情。
看到這些莫名其妙的反應,雖然覺得不以為然,倒也還不值得我花時間爬文。
沒想到,才隔了幾天,鬍鬚張董事長竟然宣布將價格調回原價,還帶著員工向社會大眾鞠躬道歉。這時我再也按耐不住,覺得這整件事情的發展,除了被媒體炒作的民眾情緒之外,完全看不見抗議漲價行動的邏輯性與合理性。
鬍鬚張本來就將自己定位在中高價位。
我不知道它的滷肉飯什麼時候從一碗三十六塊漲到六十四塊,但是這中間並沒有聽到什麼人出來抗議,為什麼現在要漲個四塊錢卻成為眾矢之的?有人說,鬍鬚張其實是做了台灣經濟不景氣的代罪羔羊,我完全同意。
假設,王品出來宣布它的牛排要從現在的一客一千三百塊漲到一千伍,結果一大堆吃夜市一百塊牛排的人出來罵,要求王品把價格降回一千三百塊。這豈不荒謬?
台北市產發局的反應也很奇怪。
他們當初和鬍鬚張合作推廣美食的理由,難道是因為鬍鬚張物美價廉?要說物美價廉,台灣多得是比鬍鬚張便宜又美味的滷肉飯業者。
如果不是,為什麼鬍鬚張一宣布漲價就會讓當初市政府與之合作的理由消失?
這是台灣官員得了軟骨症的又一實例,在似是而非的「民意」面前,對自己所作的決策完全沒有擔當。
鬍鬚張滷肉飯漲不漲價,這是經濟問題。
經濟學研究的,是一件事「為什麼」會發生,而不是「應不應該」發生,也就是分析問題時不帶有道德價值判斷。因為沒有道德判斷,所以能夠看清楚事情的本質。
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用「企業社會責任」、「共體時艱」這種道德勸說要求鬍鬚張降價,簡直是莫名其妙!
根據供需理論,鬍鬚張可以任意調漲價格,但是對於價格敏感的消費者自然會選擇去比鬍鬚張更便宜的店家消費;鬍鬚張因為消費者的需求減少,其高單價無法支撐而必須有所調整,最後因為市場供需作用而產生使消費者和鬍鬚張雙方都「能夠」且「願意」接受的均衡價格。當然,前提是鬍鬚張要能夠在市場上生存下來。
問題是,在價格變動的情況下,消費者有沒有選擇?
滷肉飯在市場上的替代品多如牛毛,消費者有足夠的選擇,不足為慮;而且,像滷肉飯這種需求價格彈性大的商品,消費者自然會做出最適切的選擇。
我們也不必擔心鬍鬚張會變成滷肉飯業者漲價的火車頭,因為上述的經濟學理論對所有商家一體適用。
企業存在的目的就是賺錢,賺了錢才能為「目標客戶」提供滿意的服務,然後才能再賺更多的錢,並且提供更好的服務來擴大(或者提升)目標客戶群。
用非經濟手段限制鬍鬚張反映成本,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再也吃不到鬍鬚張滷肉飯,不過這對於非鬍鬚張目標客戶的人來說,應該也是無關痛癢的吧?
更何況,滷肉飯雖然來自勞動階層,但是誰規定它一定只能是勞動階層的價格?我記得幾年前台北君悅酒店一樓餐廳的滷肉飯一份三、四百塊,銷量還不俗勒!
再貴的滷肉飯都有人吃,這只是不同的市場定位罷了。
不管我們高不高興,鬍鬚張滷肉飯從一碗二、三十塊漲到六十多塊時,它已經通過了市場的考驗;現在要再漲四塊錢,市場自然會給它新的考驗,無需任何人出面干預。
對鬍鬚張死忠、不吃會死的人,出來罵罵是應該的。
如果是那些不一定要吃滷肉飯,或者本來就只吃一碗二十塊滷肉飯的人寫文章道德批判鬍鬚張漲價,那是矯情,也是對人類經濟行為的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