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暹粒東南方約13公里的羅洛斯遺址(Roluos Group)是我們決定在吳哥第一個要造訪的地方。 坐Tuk Tuk從旅館過去大約需要35 – 40分鐘,於是我們必須一大早起床吃早餐,以便能夠在七點半之前出發。
這就是我們在吳哥的第一份早餐。
這是旅館供應早餐的餐廳。菜色頗多樣,尤其是麵包總類繁多,不愧曾是法國殖民地。
餐廳也提供現場烹煮的冬粉湯和各式煎蛋。
Phanna說,冬粉比較貴,柬埔寨老百姓只有在過年和重要慶典的時候才會吃冬粉。
而今年的四月十五日,也就是我們離開吳哥五天之後就是柬埔寨的新年。
這小黑貓每天都在旅館裡四處遊走吃免錢餐。
暹粒市區道路塵土飛揚,空氣品質極差,不戴口罩很難上路,直到出了市區才有些許改善。這就是在吳哥坐Tuk Tuk的標準裝備。
羅洛斯地區原名為Hariharalaya,是真臘王朝開國時的國都所在,西元889 – 908年之間才被當時的國王耶輸跋摩一世遷都至今天的暹粒附近。
那個時期的寺廟建築從建材、結構、建築配置、雕刻方式,都和後來大小吳哥時期的建築極為不同。不先去參觀羅洛斯遺址就不會明白吳哥從9世紀開始到後來12世紀的小吳哥和13世紀的大吳哥其宗教、藝術和建築巔峰造詣的演變脈絡。
羅洛斯遺址有三個重要寺廟:聖牛寺(Preah Ko)、巴孔寺(Bakong)、洛雷寺(Lolei)。
另外還有一座喀拉凡寺(Prasat Kravan)也建於同一時期,但是它位於吳哥城東,於是就安排它在下午與其他城東的寺廟一起參觀。
【聖牛寺】(Preah Ko)
聖牛寺是因陀羅跋摩一世在羅洛斯河畔建立的第一個國廟,因跪在塔廟前的兩隻石牛像而得名,牠們是濕婆神的坐騎南迪(Nandi)。面向內朝塔廟方向跪坐是因為牠們隨時要聽候主人的召喚。
根據文獻記載,寺廟周圍有廣大的護城河,同時兼具護城、蓄水、防洪等功能。但現已乾涸,我們在現場看不到任何痕跡。
聖牛寺的第一個特點是它的建築佈局。
六座塔寺採前三後三配置,全都位於同一層基座上,這和吳哥後期的神廟山形式不同。
前三座塔廟是因陀羅跋摩一世分別獻給他的祖父、外祖父和父親而建,後三座較小的塔廟則是分別獻給三位祖先的妻子。
第二個特點是每一座塔廟都有五層。這種印度建築形式往南傳入東南亞成為印度教寺廟的主體,而往北傳入中國則演變成了佛塔,西安的大雁塔就是主要代表。
每座塔前有一對石獅,面向正東方,坐姿挺立極有精神。
第三個特點是聖牛寺除了門框、門楣與神龕,其餘全部採用磚造結構,磚體外敷灰泥並且在灰泥上雕刻,這與吳哥後期使用砂岩為建材與石雕極為不同。 也因為灰泥保存不易,千年之後許多精彩的雕刻已經不復再見。
在砂岩門框上還留有一些石刻文字,為聖牛寺提供了許多珍貴資料。
Phanna告訴我們,現在一般的柬埔寨人已經看不懂也不使用那些古高棉文字,只有少數導遊看得懂並且能夠解釋給遊客聽。
我告訴Phanna說他也應該去學習古文,因為那不僅是他們的文化根源,也會對現在的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這讓我想起去日本京都旅遊時在「三十三間堂」看到的古代文獻。
日本友人看不懂上面的「古日文」(其實就是中國的文言文),而我這個外國人卻完全能夠明白其中在說些什麼,呵呵~
塔後方坐著一個賣明信片的小女孩。也許是時間還早遊客不多,她利用機會拿紙筆出來寫作業。
她讓我想起了我們這次有特別準備鉛筆和橡皮擦帶來要送給當地的小朋友。正要招喚潔咪過來發文具,原本坐在旁邊的一個大人走過來用柬埔寨語嚴厲地跟小女孩說話,似乎是在指責她應該要趕快做生意而不是寫作業。我們只好摸摸鼻子走開…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潔咪接到公司打來的電話,聯絡公事的同時還ㄧ邊踱步。
我只能躲在一旁遠遠地偷拍,默默地等她講完電話後往巴孔寺移動。
【巴孔寺】(Bakong)
因陀羅跋摩一世完成聖牛寺後的第二年又開始興建巴孔寺作為國廟,四周寬廣的護城河至今依然存在。

巴孔寺的建築配置特色:主塔結合周圍八個廟塔(供奉象徵濕婆神的八種替身)以及五層基座(由下而上象徵那迦、迦樓羅、羅剎、夜叉、須彌山眾神)所形成的神廟山形式、參道上的七頭蛇欄杆、兩旁的藏經閣,這些都已經具備了吳哥後期寺廟建築的雛形。蔣勳在《吳哥之美》中提到,巴孔寺是吳哥遺跡中最早開始思考「山」的建築典型。
它也是吳哥遺址中第一個使用砂岩為主要建材的建築。
巴孔寺參道上的七頭蛇欄杆是直接建築在平地上,後來的吳哥建築中逐漸演變為以短柱架高的形式。
參道兩側的藏經閣旁各有一座塔廟,其中放置了代表濕婆神的林迦(Linga),以模擬男女性器官交合及女性產道為造型,是印度教中生殖崇拜文化的重要象徵。但是目前現存在吳哥遺址中的林迦都不完整,上面象徵男性陽具的部分皆已散失,只剩下象徵女性子宮的「優尼」(Yuni)。
巴孔寺和吳哥其他遺址一樣,有許多當地小孩向遊客販賣明信片或者索取糖果食物。
不知是不是因為地處偏遠遊客稀少的緣故,若生意做不成或沒要到東西吃他們也不太在意,就三五成群地在寺廟各個角落玩耍嬉戲。這也許是一種經濟高度開發國家小孩子所沒有的幸福。
【洛雷寺】(Lolei)
洛雷寺是羅洛斯遺址中最小的一個,但是我覺得它最為特別。
從巴孔寺往洛雷寺的公路是一條還不錯的柏油道路。
只見Tuk Tuk在某個路口左轉進入一條黃土路,直通洛雷寺東門。道路兩旁一大片青草地,雨季時那是肥沃的耕地,旱季則是牲畜的放牧場所。
其實那一大片旱地草原在西元9世紀時是名為Indratataka Baray人工湖的一部份,而洛雷寺就位於湖中的小島上,是吳哥遺址的第一座島廟。
這人工湖在因陀羅拔摩一世時開始興建,並且將工程中挖出的土方堆在水庫的東西軸線中央而形成一座人工島,也在島上規劃興建一座寺廟。水庫連同島上的寺廟直到893年他的兒子耶輸拔摩一世任內才完成。這座島廟也就有著保護水庫,祈求風調雨順的意義。
我站在路旁看著牛群低頭吃草,遙想千年前這裡的一片大澤,百姓在雨季過後撒網捕撈漁獲,真的有滄海桑田之感。
洛雷寺的佈局與聖牛寺很類似,但是只有前二後二四座塔寺立于同一平面。專家推測原本的設計也是六座磚塔,但耶輸拔摩一世當時可能已經決定遷都到吳哥,因此水庫和神廟都尚未完成。
南面的兩座磚塔,其中一座已經算是完全傾塌,另一座也岌岌可危。北面的兩座尚稱完整,但是牆面的灰泥雕刻損壞頗為嚴重,好幾處門楣上的磚造結構已經開始傾斜,工程人員正在搶修。
西面磚塔門楣上的灰泥浮雕非常細緻,也保存得相當完好。
從砂岩假門上殘存的灰泥浮雕可以看出當年的施作方法與細緻的雕工。
保存尚稱完好的神龕與神像,從磚石接縫出可以觀察到當年的施工的精準度極高。
這裡門框上的碑文更加清晰優美。多虧了這些珍貴的石刻文字,才使得這沒有古籍遺世的文明讓後人瞭解一二。
離開洛雷寺時已接近中午。因為要回旅館休息,就順便在旅館內用午餐。
在吳哥吃漢堡三明治是不是有點怪?呵呵~
去吳哥旅遊若中午回旅館休息,通常會避開中午12點到下午三點這段最炎熱的時間。我們因為下午有許多行程要趕,於是提前在一點半就離開旅館前往位於吳哥城東的喀拉凡寺。
【喀拉凡寺】(Prasat Kravan)
真臘王朝於9世紀末由羅洛斯遺址遷都至吳哥,哈沙跋摩一世在位時建立了喀拉凡寺,其內供奉的是毗濕奴神。
遊客通常是由西面的入口進入喀拉凡寺,當我踏進寺廟馬上就知道下午過來參觀錯誤。
吳哥大部分寺廟都是坐西朝東,下午時分喀拉凡寺的東面是大背光,這對於攝影的人來說是個挑戰。
喀拉凡寺建築的特色是五座磚塔在同一層基座上一字排開,其中的三座上部結構已經坍塌,一座半塌。主塔的形式與羅洛斯遺址類似,也是五層結構。
參觀喀拉凡寺的重點在於磚塔內外的磚雕,尤其是中央主塔內部三種不同毗濕奴神形象的雕刻。
面對中央祭台左側磚牆上刻了化身為侏儒瓦馬納的四臂毗濕奴像,分持不同法器。大神的姿勢充滿律動,兩隻腳分別踏在不同的陸地上,中間三條水波紋代表海洋,正在進行「三步為領土」的任務。這是毗濕奴與巴利王的故事(故事詳情請參拜谷歌大神)。
祭台的右邊則是另一個形象的毗濕奴神。同樣是四臂,分別持有四種法器,騎乘在化為人形的神鳥迦樓羅肩上。
祭台正後方牆面上刻的是八臂毗濕奴立像,結各式手印。
這些磚雕除了雕工精細之外,最讓我驚訝的是磚牆結構的密實。
據說吳哥建築是用磚粉和泥土作為磚頭之間的填縫接合材料,因此磚牆的縫隙能夠非常緊密,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縫隙。
六十年代法國人在重建喀拉凡寺時曾燒製新的磚頭來修補磚牆,為了區別新舊,在新的磚塊上標有「CA」字樣。
北端磚塔內左側牆面的浮雕是毗濕奴神的妻子拉克希米(Lakshmi),呈現四臂形象,同樣分持不同法器。
正面磚牆上刻的也是拉克希米,但是只有雙臂。拉克希米在傳入中國後被稱為「吉祥天女」。
磚塔的上半部已經坍塌,陽光可以直射進入塔內,使得磚牆上的浮雕的線條看起來更為明顯。
五座磚塔只有其中的兩座內部刻有浮雕,因此專家推測喀拉凡寺應該尚未完工,可能和哈沙跋摩一世在位時間很短有關。
在喀拉凡寺之後將要參觀的所有吳哥建築幾乎都是以砂岩石雕為主,這也表示我們即將跨入西元1000年這個吳哥藝術與建築工藝的分水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