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哥的第四天,一大早看了小吳哥的日出,也在水池邊野餐完畢,然後轉往大吳哥參觀。
Angkor Thom,Angkor就是「城市」,Thom則是「大」的意思,因此Angkor Thom就是「大城」,或者可以稱其為吳哥大城。為了與吳哥寺(Angkor Wat,也被稱為『吳哥窟』)做區別,人們一般稱Angkor Thom為大吳哥,Angkor Wat為小吳哥。
蘇耶跋摩一世將國都由羅洛斯遷移至暹粒,它的所在地原本稱為Uasodharapura,中心位於今天的巴本寺。吳哥大城在闍耶跋摩七世的經營下逐漸形成今日的規模,整座城市的中心位置也移至巴揚寺。
雖然闍耶跋摩七世篤信大乘佛教,整個吳哥大城依然有著印度教的規制,而巴揚寺就代表了印度教裡宇宙中心的須彌山,為眾神之所在。
【南門】(Southern Gate)
吳哥大城東南西北各有一座出入口。東門北方還有一座「勝利門」,勝利大道通過其中,是軍隊打勝仗凱旋回朝的通道。
五座城門的形制大致相同,但是南門距離暹粒市區較近,現在已成為遊客主要的出入口。
南門兩側刻有三頭象愛羅婆多,因陀羅神端坐其上守護吳哥大城。門樓上方並刻有四個巨大佛面。

跨越護城河的石橋兩側各有54尊神像環抱七頭蛇身做拔河狀,這是「乳海翻騰」的故事。面對城門左側為善神,頭上有圓錐形帽冠;右側為阿修羅,帽冠成花瓣狀。

除了頭上的帽冠外,從臉部的長相也可以看出善惡之分。
佛經中曾提到阿修羅「男醜,女端正」,但在現實中光憑外表的美醜有時很難分清楚善惡。
門樓不時有野猴子遊走其上。
回頭看看元代周達觀在《真臘風土記》中對於吳哥城郭的描述:
「州城周圍可二十里,有五門,門各兩重,惟東向開二門,餘向皆一門。城之外巨濠,濠之上通衢大道,橋之兩傍各有石神五十四枚,如石將軍之狀,甚巨而獰,五門皆相似。橋之欄皆石為之,鑿為蛇形,蛇皆七頭,五十四神皆以手拔蛇,有不容其走逸之勢。城之上有大石佛頭三,面向四方,中置其一,飾之以金。門之兩傍,鑿石為象形。城皆疊石為之,高可二丈,石甚周密堅固,且不生繁草,卻無女牆…」
看來這位兄弟真的有到過吳哥大城,所言與我眼見的很相符啊…
【巴揚寺】(Bayon)
巴揚寺位於吳哥大城的中心,是闍耶跋摩七世在晚年為自己建造的寺廟陵寢。周達觀稱巴揚寺為「金塔」,想必當年是以金箔做裝飾的吧。
寺廟坐西朝東,有三層圍牆,中央頂層平台上有54座塔廟,每一座上方都有闍耶跋摩七世根據自己的面容所刻的四個佛面,共計有兩百多個。
參觀巴揚寺,外圍迴廊上的石雕壁畫與頂層平台上兩百多個「高棉的微笑」是重點,也是我們花費最多時間的地方。
重要的石雕壁畫大多集中在第三層回廊的東面和南面。
東面石雕壁畫的內容以軍隊出征為主題,闍耶跋摩七世登基前對占婆族發動的戰爭是主要內容。
牆上的畫面被分為三層,這樣才能容納龐大的內容。
行軍方向由左至右的就是吳哥大軍,戰士造型為光頭、長耳、赤裸上身、下身著丁字褲。行軍方向相反的則是占婆族大軍,頭戴倒置花冠帽。
圖中身穿盔甲、頭梳髮髻的則是前來助戰中國軍隊。不知道他們是中國派來的正規軍,還是由居住在真臘的中國人組成的部隊?
雖說是行軍戰爭,其中還是有一些細節非常有趣。例如這個戰士被鱉咬到屁股而回頭怒視的畫面。
東面石雕壁畫的內容以水戰和人民生活為主題。其中對於尋常百姓日常生活的描繪,在所有吳哥遺址中應該算是絕無僅有,非常珍貴。
吳哥戰船。
占婆戰船。
兩軍交戰。
人類在水面上打仗的同時,水族們也沒閒著。一隻鱷魚正忙著咬落水士兵的腿…
這隻鱷魚更厲害,乾脆一口咬住落水士兵的軀幹。注意鱷魚腿的姿態,很有喜感…
一名吳哥將士將長矛刺入占婆士兵的左眼。這個殘酷的戰爭畫面,在吳哥工匠手裡被詮釋得令人感覺不出血腥…
這是女人正準備生產…
老百姓正在玩鬥雞。直到今日,鬥雞仍然是南洋各國民間常見的活動。
百姓正在捕魚。水裡有鱷魚,要小心…
正在BBQ…
想不到連豬也能拿來鬥…
西南角樓石柱上的跳舞女神。
由於巴揚寺在闍耶跋摩七死後被改為印度教寺廟,因此在第二層迴廊中可以看見後來的印度教石雕壁畫。
這些是濕婆神接受膜拜的畫面。
這是四臂的毗濕奴神。
看完了石雕壁畫,頂層平台的「高棉的微笑」就是下一個重點。
這是頂層平台上的中央塔廟。
裡面原本供奉的一尊3.6公尺高釋迦摩尼佛像,盤坐在七頭蛇身上。佛像在闍耶跋摩八世滅佛時被打成碎石棄置於塔廟的基座下,直到1933年才被發現。復原後放置于南倉庫(South Kleang)東北側的一座涼亭內供人參拜。
中央塔廟附近的阿普莎拉女神非常精緻,有著與女王宮粉紅砂岩不一樣的風韻。
我很喜歡其中這尊,感覺女神似乎正要低頭步下神龕來…
兩百多個高棉的微笑,柬埔寨官方選了這個用在觀光宣傳上。除了位置低矮適合觀光客拍照,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張臉的圓鼻頭不知是原本就長這樣,還是八百多年來風化的結果?
仰之彌高…
黑白臉…
我很喜歡佛面塔廟在陽光映照下的層次感…
每個塔廟上的佛面似乎都是正對著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微笑的臉孔就這樣冷眼看著吳哥城八百多年來的興衰。從真臘盛世到暹羅人入侵屠城,從吳哥人民避疾厲棄城而去到被叢林蠶食鯨吞,從金髮碧眼的殖民者到內戰赤軍劊子手,然後是我們這些來自四面八方驚歎于美麗古文明的觀光客。他們總是用一抹微笑來面對這一切。
微笑的背後是無奈,還是了然於歷史演進而產生的淡定與豁達?他們依然微笑著望向遠方,不曾回答…
由於我們在下面觀賞石刻壁畫花了非常多時間,以至於爬上頂層平台時已過了上午九點,此時大批中國觀光團突然殺到並且佔據了各個要點,一時間整個平台有如菜市場般吵雜擁擠不堪。我們拍了幾張微笑之後就匆匆收兵逃離現場。
【巴本寺】(Baphuon)
從巴揚寺的東門逃出來後沿著大道往北行,途中看到有老外坐大象遊街。我和潔咪兩個城市鄉巴佬沒吃過大象肉也沒看過大象走路,趕快停下來看看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景象。
跟著大象屁股繞過巴揚寺來到它的北門,然後繼續沿著大道往北走,左側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古蹟景點,第一個經過的就是巴本寺。
巴本寺是優陀耶達多跋摩三世在1060年興建完工的國廟,原本供奉濕婆神後來被改為佛寺。周達觀稱巴揚寺為金塔,稱巴本寺為「銅塔」,他說:
「… 金塔之北可一里許,有銅塔一座,比金塔更高,望之鬱然,其下亦有石屋十數間。又其北一里許,則國主之廬也…」
巴本寺北邊果然緊鄰王宮遺址。站在入口的東門樓往塔廟方向望去,感覺真的比巴揚寺更高,但是看不出它為什麼被稱為銅塔。
東門樓後方是一條長引道,由三排石柱架高,直通塔廟。
引道兩側在第二層圍牆內外各有一個水池,共計有四個水池。巴本寺在北面與相鄰的王宮共用一條護城河,根據推測這四個水池象徵著東面的護城河。
引道兩旁有藏經閣遺跡和散落的石堆。周達觀所說的「石屋十數間」如今僅能辨認出兩、三間。
巴本寺有五層,象徵須彌山。第二層平台十分寬廣,留有許多石屋遺跡。
第二層平台外圍迴廊,拱頂大多已坍塌。
第二層外圍迴廊的角樓遺跡。
我走在迴廊裡,繞著第二層外圍慢慢踱步。
據說巴本寺原先傾頹得非常嚴重,儼然是個廢墟;今日雖已修復,感覺依然是個廢墟。它讓我想起在吳哥第二天見到未完工的塔高寺,除了石塊堆疊的結構,沒有留下什麼雕刻與裝飾藝術,但是有一種更甚於塔高寺的莊嚴感。

走到第二層平台西側,除了地上的石屋遺跡外,遠遠地看見牆上似乎有些異樣。
走近定睛一瞧,發現那是個由石塊堆砌而成但尚未完工的臥佛像。
現場立了一面古蹟說明告示,其中有巴本寺修復前的照片。
臥佛所在的第二層西側石牆原本全部坍塌,法國考古人員根據資料將亂石一一復原成今天這個模樣。如果不是對於宗教的堅定信念,無法建造如此巨大的佛像;若不是對於古文明的研究保存充滿熱情,如何能夠完成這無比困難的拼圖?兩者皆令人肅然起敬。
通往第三層平台的階梯非常陡峭。

第三層平台上的空間變得非常狹窄,除了迴廊之外的的建築物大多已成亂石堆。
照例沿著回廊繞行平台一周,這裡迴廊的拱頂明顯較第二層低矮許多。
呵呵~ 從平台上偷窺在底下休息放我一個人登塔的潔咪…
第四層平台上的空間一樣狹窄,遊客不能登上塔廟頂端。上面大概就和其他寺廟塔頂一樣,不是被放了個小祭台就是亂石成堆。
這上面依然建有迴廊,但是非常低矮,行走其間必須低頭才能跨過門檻。
由第四層平台往東門樓方向遠眺,繁華盛世的吳哥大城應該與我今日所見的一片蒼翠截然不同吧。當年能夠登塔站在這裡的人想必只有王公貴族,這景象恐怕連周達觀這個外國使節都無緣看見。
我今日得見深感榮幸!
【象台】(Elephant Terrace)
走出巴本寺東門樓繼續往北走,立刻來到象台的南側樓梯。
象台就在王宮東側圍牆的外面,呈ㄈ字型,據說是王室校閱軍隊和舉行大型儀式的場所。
基座牆面上刻有許多鼻長及地的石象以及象夫騎象、獵象的浮雕,因此被稱為象台。
吳哥遺址中有許多巨型石象的鼻長大多及地,一是看起來美觀有精神,二來也可以支撐石象頭部的重量,有其力學上的功用。
象台的石象只有頭部和鼻子是立體雕刻,身體的部分則以浮雕展現,這代表了吳哥石雕不拘泥於形式的活潑性。
北側基座牆面上刻滿了等人高的迦樓羅和獅頭人身像浮雕。
周達觀曾提到:
「國宮及官舍府第皆面東… 其蒞事處有金窗欞,左右方柱上有鏡數枚,列放於窗之旁;其下為象形。聞內中多有奇處,防禁甚嚴,不可得而見也…」
據推測,所謂的「蒞事處」指的就是象台,原本裝在象台上木造建築物的金窗欞和鏡子當然已經看不到了。
象台是吳哥國王蒞事之處,而且後方就是王宮,平時應該也是防衛要塞,所以周達觀才會說王宮「防禁甚嚴,不可得而見也」。
【空中宮殿】(Phimeanakas)
由象台後方的門樓進入,裡面便是王宮的範圍。其內目前最大的建築遺跡就是空中宮殿,它位於王宮的中心。
Phimeanakas 是由梵文 Vimana 和 Akasa 兩個字合成,意思是「天宮」或「空中宮殿」。它是羅貞陀羅跋摩二世在位時修建,有三層平台,以紅土岩為建材。塔廟四面均有陡峭的樓梯,每一層平台的樓梯兩側都有石獅。
周達觀曾經提到這個神秘的建築:
「… 其內有金塔,國主夜則臥其下。土人皆謂塔之中有九頭蛇精,乃一國之土地主也,係女身,每夜則見;國主則先與之同寢交媾,雖其妻亦不敢入。二鼓乃出,方可與妻妾同睡。若此精一夜不見,則番王死期至矣,若番王一夜不往,則必獲災禍。」
九頭蛇精據說就是印度教中的龍形大神「納迦」(Naga)。真臘國王以神的化身統治人間,而空中宮殿或許就是國王每晚向上天祈禱奉祀的場域,在此與蛇精交媾就是將君權神授合理化的一種說法吧。
我由南側爬上陡峭的台階,塔頂只有一個小祭台和亂石堆。別說是蛇精,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麻王台】(Terrae of the Leper King)
象台北邊有另ㄧ個被稱為「麻王台」的遺跡,其中的石雕非常精美,但似乎都與「審判」、「死亡」、「地獄」有關。
中間這匹五頭馬是從乳海翻騰的過程中出現的生物。
麻王台上原本的木結構物早已不存,陽光可以直接照進由石牆圍成的曲折迴廊。即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迴廊中的浮雕仍然充滿著幽冥的氛圍。
經過一個上午的步行與炙熱陽光煎熬,我們到達麻王台時已過正午,體力有些不繼。匆匆走過麻王台之後,在旁邊的小店買了椰子水解渴。
那是我們喝過分量最多的現剖椰子水,一美元一個,清涼解渴,喝完之後既飽足又滿足。
喝完椰子水,前往馬路對面與Phanna會合返回旅館休息用餐,準備下午前往小吳哥參觀,那將是我們在吳哥的最後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