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條橘子

發條橘子 2016-04-16-2

我不喜歡沒有選擇。

無論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都必須要有選擇,而不是被迫接受某件事。
但那些真的是基於我的「自由意志」所做出的選擇嗎?
長久以來,人類機械論 (Anthropic Mechanism) 的擁護者與反對者便對此爭論不休,而這本由英國作家Anthony burgess於1962年發表,以第一人稱寫作的《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 將這個形上學的爭議以小說的形式具象地呈現出來。

是的,這本書已經問世超過五十年,但我是最近這幾年才發現它的存在。
第一次知道這本書是因為它是日劇《古書堂事件手帖》第五話所介紹的書,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二次注意到它是因為另一部日劇《掟上今日子的備忘錄》,在第五話中提到推理小說作家須永晝兵衛 (其人為虛構) 所寫的作品《改心刑》(書名也是虛構),而它的故事內容與《發條橘子》一模模一樣樣。

基於那兩次的因緣,我知道是時候該去弄一本來看看了。(話說,怎麼都是日劇?)

故事敘述一個作惡多端的15歲反社會少年Alex,在犯下重刑被捕入獄兩年後,政府將他選為某種罪犯改造實驗的對象。
研究人員對他施以化學藥劑注射和精神感官刺激,使其在面對犯罪行為時產生心理與生理的強烈痛苦反應,然後不願也不能做出邪惡的事。
儘管如此,Alex心中為惡的念頭卻從未消失過。但是為了避免身心受到痛苦,他必須在惡念生起時以極端扭曲的方式強迫自己產生善念。
不管如何,Alex再也無法做出惡行,於是政府宣佈實驗成功並且在媒體上大肆宣傳之後將他釋放出獄,重返社會。
出獄後的Alex遭受眾多偽善者的欺凌與利用。最慘的是,他發現自己為惡能力被剝奪的同時,以前對音樂的熱愛,甚至是某些正常人的行為能力(如享受性愛、正當的自我防衛能力等等)也同時被剝奪。
在承受對社會適應不良的精神痛苦以及對自己的人生感到絕望後,Alex選擇了自殺這條路,但是並未成功。
由於反政府人士的大肆渲染,政府為避免事態擴大,最後便將自殺未遂的Alex治癒,使他不再因為犯罪的念頭而產生身心上的痛苦。

《發條橘子》在美國發行的版本中,故事就到此結束;但是在美國以外地區發行的版本,故事可還沒完…

被治癒的Alex仍然無法為惡,因為他發現這幾年的經歷讓自己變老了(其實也不過是從15歲到19歲而已),老到開始接受那些以前被自己嫌惡的「正常」行為與生活。
最後,Alex終於徹底放棄少年為惡的念頭與行為,加入成年人的行列…

兩個版本的差別就在於最後一章。
其他國家版本的小說有21個章節,美國版的小說以及由它衍生出來的電影卻只有20個章節。
Anthony Burgess雖然對此不滿,但是紐約的出版社願意發行這部小說對當時經濟困窘的他而言可說是及時雨,也就接受了對方刪節的要求。因為這個意外插曲,讓這部小說在日後呈現出不同的風貌。
僅有20章的版本像是個寓言。沒有明確的結局,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想像和喜好來決定主角後來的境遇。
21章的版本則是一部完整的小說,呈現了作者的完整想法。

作者藉由獄中牧師在Alex被送去改造之前對他說出了本書的主旨:

‘… It may not be nice to be good… It might be horrible to be good…’
(… 善良不見得是美好的… 向善有可能會很糟糕…)

‘… What does God want? Does God want goodness or the choice of goodness? Is a man who chooses the bad perhaps in some way better than a man who has the good imposed upon him? Deep and hard questions…’
(… 上帝想要什麼呢?上帝是想要善良呢?還是向善的選擇呢?在某方面來說,人選擇了惡也許比被迫接受善更美好吧?真是深奧又困難的問題啊…)

對此,作者在他1986年的自序中有更清楚的闡述:

「… A human being is endowed with free will. He can use this to choose between good and evil. If he can only perform good or only perform evil, then he is a clockwork orange – meaning that he has the appearance of an organism lovely with color and juice but is in fact only a clockwork toy to be wound up by God or the Devil or (since this is increasingly replacing both) the Almighty State. It is as inhuman to be totally good as it is to be totally evil. The important thing is moral choice. Evil has to exist along with good, in order that moral choice may operate. Life is sustained by the grinding opposition of moral entities…」
(人被賦予了自由意志,可以用它來選擇善惡。只能行善或者只能為惡的人就成了發條橘子 — 也就是說,它外表看起來是具有可愛色彩和汁液的有機物,但實際上僅僅是個發條玩具,任由上帝、魔鬼或無所不能的國家(它逐漸取代了前兩者)操縱。完全的善與完全的惡同樣沒有人性,重要的是道德選擇權。惡必須與善共存,以便道德選擇權得以行使。人生就是由道德體的尖銳對立所維持的…)

然後,在第21章裡Alex還是選擇了善,這應該算是作者對於人性最終的期盼吧?

小吳哥Angkor Wat
有光就有影。吳哥寺 (Angkor Wat),暹粒,柬埔寨;攝於2014年5月。

回到我一開始提出的問題:每天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大小選擇,那些真的是基於我們的自由意志嗎?
所謂的「自由意志」,難道不是由我們個人的價值觀、道德觀以及外在環境所形塑,然後「迫使」我們做出選擇嗎?
如此一來,那玩意兒還能被稱為自由意志嗎?
這些正是人類機械論者曾經思考過的問題,然後他們和反對者在「個人的價值觀、道德觀以及外在環境是偶然發生還是必然存在」上繼續糾纏,沒完沒了。

撇開上面關於機械論道德觀的爭議,第21章的存在給了我一個奇特想法:
或許作者根本就在暗示,Alex種種反社會、反道德的行為其實是他青春期的必然產物。即使不施以矯正,青春期一旦過去,所有年少無知的人們都會恢復「正常」並且自然地融入社會。
那麼,無知少年在青春期的叛逆,以及長大後恢復正常並且融入社會,這些也是他們自由意志運作下的結果嗎?
我想不是,至少荷爾蒙就是兇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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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 的大頭貼

保羅

左手拿筆右手執相機,極端理性的水瓶座; 中年大叔的毛病全都有,心裡嘮叨碎念的OS從來沒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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