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普蘭巴南的內層區域算是來到了天界，也就是眾神的住所。
印度教認為三大主神住在須彌山（象徵宇宙中心）的最高處，而我現在就站在山頂上。
在這須彌山巔有六座塔廟排成兩排，左邊較大的三座由北到南分別供奉毗濕奴（Vishnu）、濕婆（Shiva）和梵天（Brahma）。
右邊較小的三座供奉主神們各自的坐騎，由北到南分別為大鵬金翅鳥（Garuda）、神牛（Nandi）、孔雀（Hamsa）。坐騎一律面朝西邊三座主廟，以便隨時聽候主人的召喚。
這種六座塔廟在同一個水平面上排成兩排的方式，讓我想起了吳哥早期羅洛斯遺址的聖牛寺 (Preah Ko) ，而且兩者的年代非常接近，都是在西元九世紀末期建成。
吳哥王朝將國都由羅洛斯遷至暹粒後，建築也由平面排列逐漸演變成神廟山的形式。我很想去峇里島看看爪哇馬打蘭古國東遷後的印度教神廟是否也有類似的改變。
話說，普蘭巴南的坐騎還有個房子可以住，在吳哥的就必須餐風露宿，沒那麼好命。
傳統印度教塔廟本身具有類似佛教的「三界」概念。
基座的部分代表「欲界」(Bhurloka)，眾生在這個層次受到自己形體與慾望的宰制；基座和屋頂之間的部分代表「色界」(Bhuvarloka)，生在色界的眾生仍有形體，但是已無欲樂；塔廟最上層的傾斜屋頂則代表「無色界」(Svarloka)，是一個完全超脫物質的世界。
印度教依照崇拜的主神分成幾個不同派別。
吳哥的印度教是以毗濕奴信仰為主，所以當地主祀濕婆的神廟不是年代更古老就是規模較小。至於梵天，我不記得有看到過祂的神廟。
由於吳哥經歷過數次宗教更迭與戰亂，即便是毗濕奴我也只在吳哥寺 (Angkor Wat) 裡看過祂一尊雕像，其餘就只剩下刻在牆上的浮雕。而濕婆和梵天的雕像更是無一得見。
古代中爪哇桑加亞王朝信仰的是濕婆，所以普蘭巴南是主祀濕婆的神廟。雖然如此，毗濕奴和梵天的神像也可以在這裡見到，這讓我感到非常興奮。
對我來說，瞻仰印度教這三大神祇是此次來普蘭巴南最重要的事。
濕婆廟裡有東南西北中五間石室，除了東邊的石室做為通往中央石室的川堂外，其餘四間都有供奉一尊神像。
中央最大的石室裡有一尊三公尺高，站在優尼座上的濕婆像。
有三種辨識濕婆的方法是我知道的。
第一種最簡單，就是看看祂附近有沒有… 對，就是那隻牛。廟外面若有神牛像應該就是濕婆廟，裡面主祀的神也不會是別人。
第二是看看祂的額頭上有沒有第三隻眼，有的話就是濕婆。據說當世界行至週期盡頭時，祂的第三隻眼會張開並且噴出烈焰焚毀天地萬物，然後重新開始新的生命循環。
第三就是看看祂四隻手臂持的是什麼武器，其中若有一個是三叉戟則八成是濕婆無誤。
在吳哥的許多印度廟裡可以見到「林伽-優尼」 (Linga-Yoni) 的石雕。
林伽是一個圓柱體，象徵男性生殖器官，而優尼則象徵女性的子宮與產道。林伽插在優尼座上象徵生命繁衍不絕。
印度教認為生命毀滅就是重生的開始，而濕婆是毀滅之神，同時也具有重生的無窮力量，故以林伽代表濕婆。
普蘭巴南的濕婆像站在優尼座上，就是一個具象的林伽-優尼，象徵濕婆讓天地萬物繁衍重生。
之前有說過辨識濕婆的方法，不過凡事皆有例外。
如果有一尊神像腳下踩了一頭牛，頭上有三隻眼睛，手裡也拿了根三叉戟，但是祂有八隻手臂而且現女相，那很有可能會是下面這號人物…
北邊的石室內供奉難近母 (Durga)，她是濕婆妻子雪山神女 (Parvati) 的降魔相化身。
對，祂有第三隻眼，而且不但拿著濕婆的三叉戟，也手握毗濕奴的神輪和金剛杵、因陀羅 (Indra) 的雷杵、室建駝 (Kartikeya) 的長矛、梵天的弓和祂自己的劍。
難近母的坐騎是老虎或獅子，那麼為什麼這尊雕像會腳踏水牛，而且一隻手還拉著牛尾巴勒？
傳說有ㄧ隻牛魔王襲擾天界，法力高到連濕婆開祂那第三隻眼都降伏不了。於是眾神合力招喚了由宇宙至高無上的「梵」（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所形成的難近母，並且提供自己的武器給祂使用。最後難近母殺死牛魔王，恢復了天界的平靜。
這尊雕像要表現的就是祂與牛魔王戰鬥的故事。
南邊以及西邊的石室內分別供奉投山仙人（Agastya）和象頭神（Ganesha）。
據說，這個投山仙人是自濕婆化身的Sundharanandhar (世界上第一位悉達) 之後的首位悉達 （Siddhar，意謂『大成就者』），也被視為以後所有悉達的導師。
在印度傳統醫學中，與「阿育吠陀醫學」齊名的「悉達醫學」尊投山仙人為祖師，據說它是由室建駝傳給投山仙人才得以流傳後世。
象頭神則是濕婆和雪山神女的兒子，祂們的另一個兒子就是室建駝。
濕婆廟北邊是規模較小的毗濕奴廟。
塔廟內只有一間石室，中央放置了一尊毗濕奴雕像。他的造型與吳哥寺的毗濕奴像完全不同，融入強烈的爪哇文化色彩。
相對於濕婆這個情緒化的毀滅之神，毗濕奴是印度教中的保護之神，維護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濕婆常常一個不高興就搞得世界快要毀滅的樣子，於是眾神三不五時就必須請毗濕奴出來搓一下圓仔…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吳哥在全盛時期以信仰毗濕奴為主，祈望祂能維持王國的富強康盛。
現場正好有印度教徒對毗濕奴頂禮膜拜，行類似佛教的「接佛足」之禮。
印尼的印度教在回教入侵之後便逐漸式微，目前僅存在於如峇里島的少數地區。普蘭巴南僅僅是個宗教遺跡，已經沒有任何傳統宗教活動在這裡進行。能夠看到印度教徒對神祇虔誠地膜拜，覺得很感動。
毗濕奴的故事在吳哥見多了。相較之下，我對於濕婆廟南邊的梵天廟更感興趣。
梵天在印度教中是創造之神，據說他是在毗濕奴肚臍中伸出的一朵蓮花上誕生的。
上座部佛教傳入東南亞之後，在佛教裡被稱為「四面佛」的梵天便受到極大的崇拜，這與祂在印度教裡所受的待遇截然不同。在印度，梵天崇拜並不盛行，主祀梵天的廟宇遠遠少於濕婆與毗濕奴的神廟。
至於梵天為何有四個頭，傳說是因為梵天迷戀美麗的女神莎塔如帕 (Shatarupa)，但是祂卻常常刻意避開梵天的目光，於是梵天生出四個方向外加往上方看的五個頭，以便時時刻刻都能看見莎塔如帕。
然而在一次與濕婆的鬥法中，向上看的那顆頭顱被濕婆砍了下來，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個四面的模樣。
就和吳哥的神廟一樣，普蘭巴南少不了要有大量的浮雕，而其中當然是以印度史詩《羅摩衍那》(Ramayana) 和《薄伽梵往世書》(Bhagavata Purana) 的故事為主。故事從濕婆廟的迴廊內順時針方向展開，一直延續到梵天廟的迴廊。內容在此不贅述。
觀賞印度廟浮雕的最大好處就是，即便不知道故事內容在講什麼，仔細觀察其中各個人物的動作和表情還是可以得到許多樂趣，也能欣賞古代工藝之美。
除了浮雕，每座塔廟上都有獸形石雕與金剛杵做裝飾，其中有些獸形石雕還身兼滴水獸首的實用排水功能。
主廟對面三座供奉坐騎的塔廟形制一致。除了濕婆的坐騎神牛之外，毗濕奴和梵天的坐騎雕像都早已下落不明。
我從未見過大鵬金翅鳥的雕像，只在吳哥見過毗濕奴騎著祂的浮雕。而梵天我之前還不知道祂的坐騎是孔雀勒。可惜了…
終於走馬看花地（是的，不要懷疑！）逛完了普蘭巴南的所有塔廟。
原本和司機講好大約兩個小時後碰面，結果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看看時間，應該沒辦法去看塞武寺，下午還得趕去瞻仰40公里外的婆羅浮屠。
往普蘭巴南園區的出口走去，穿過如盤絲洞般專賣觀光客紀念品的商店街，終於在出口外看見面露無奈的包車司機。
一上車我就對司機說：「走，去吃午餐先！」
保羅的香江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