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醒醒聊聊天，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似乎很快就過了。
車子順著指標彎進偌大的停車場。手裡拿著各式觀光紀念品蜂擁而至的小販用行動告訴我們，婆羅浮屠到了。
下了車，穿越小販的陣仗，司機遙指不遠處的一棟矮房子說：「那是外國人的入口，待會兒我在這裡等你們。」
想必是因為我們在普蘭巴南已買了聯票，不用再借錢給我們，所以司機才沒有要一起過去吧。
外國觀光客服務處外面有個養蓮花的石缸，其中只開了一朵蓮花。
據說婆羅浮屠當初蓋在一個湖泊上，像是朵飄浮在水面的蓮花。
我通常不拍花花草草，但不知是否因為身處佛門，對這朵看起來很普通的蓮花特別有感覺，於是按下快門。
婆羅浮屠和普蘭巴南的觀光客服務處，無論是服務還是氣氛都有著天壤之別。
這裡也提供礦泉水，但是限每人一小瓶。進入園區前必須先通過安檢門，再將隨身的包包打開給警衛檢查，氣氛嚴肅。
婆羅浮屠曾經在80年代遭受回教激進份子的炸彈攻擊，從那之後開始實施安檢直到現在。
大夥兒拿著聯票到售票櫃台蓋日期章，領了礦泉水，通過安檢，然後往浮屠走去。一路上看到的遊客比在普蘭巴南時更多，外國觀光客也明顯較多。
據說，這個印尼最大的佛教寺廟自西元八世紀中開始興建，於九世紀前期完工，歷時75年。當時正是信奉大乘佛教的中爪哇夏連特王朝的鼎盛時期。
和普蘭巴南一樣，婆羅浮屠因為不明原因被遺棄，逐漸湮沒在叢林裡。
有人說是10世紀末至11世紀初的大規模火山爆發導致疾病與飢荒蔓延，使得政治中心由中爪哇遷移至東爪哇；也有人認為是因為15世紀回教勢力在爪哇興起的緣故。
不管如何，直到19世紀初才由英國在爪哇的最高行政長官萊佛士 (Thomas Stamford Raffles) 派人將婆羅浮屠發掘出來。
對，就是在新加坡到處可以看到聽到的那個萊佛士…
婆羅浮屠是單一建築，正方型基座的邊長為118公尺，立面為類似階梯金字塔的造型，一共九層。
整座浮屠呈現曼荼羅 (Mandala) 的意象。曼荼羅是佛教承襲自印度教的概念，代表了佛教的宇宙觀，而它的中心就是須彌山 (Mount Meru)。
和普蘭巴南一樣，婆羅浮屠呈階梯狀退縮的建築形式也含有佛教「三界」的概念。
基座為「欲界」(Kamadhatu)；第二到第六層為「色界」(Rupadhatu)；第七到第九層為「無色界」(Arupadhatu)。
欲界和色界的平面為正方形，無色界則是圓形。
踏上欲界，依循佛教徒參拜浮屠的順時針方向步行。右手邊是一整排的浮雕，刻著「多羅菩薩」 (Tara)、「飛天女神 」(Apsara) 和「守門天」 (Dvarapala) 諸天神，守護著上面的色界和無色界。
由欲界往上眺望，色界中坐在神龕裡的許多佛像遭到人為破壞，而且愈低層的佛像被破壞得愈嚴重，不是斷頭就是斷手。
偷盜文物自古就是一門利潤豐厚的生意，各國皆然。
踱步繞回到東側入口階梯，拾級而上進入色界。
同樣以順時針方向步行圍繞色界的四層迴廊，左手邊是由矮牆和神龕組成的圍欄，右手邊則是主牆面。圍欄和主牆面上都刻有大量浮雕，第一層迴廊的浮雕甚至有上下兩排。
浮雕內容各層不同。
第一層主牆面的下排和第一、二層圍欄的浮雕講的是「本身」(Jataka)，也就是釋迦牟尼降生之前的故事。
第一層主牆面的上排浮雕是《佛說普曜經》的內容，大多為釋迦牟尼從降生到成佛的故事。
其他各層的主牆面和圍欄上的浮雕皆為《華嚴經》的內容，其中說明了佛教完整的世界觀。
《佛說普曜經》和《華嚴經》都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經典，由此可見婆羅浮屠的確是一座大乘佛教寺廟。
除了浮雕之外，色界432尊端坐在圍廊神龕裡的佛像也是參觀重點。
第一層到第四層的佛像依東南西北不同方向而結不同手印。每一層的佛像各結四組（左右手算一組）手印，第五層的佛像不論面對哪個方向都是結同一種手印。
面向北方的一到四層佛像右手幾乎都是斷臂，該方向的佛像右手結「施無畏印」(Abhaya Mudra，手臂半舉掌心向前) 。大概是因為這個姿勢的佛像手臂和身體分離，最適合古文物竊賊將其敲斷盜走。
「施無畏印」代表佛陀將修行成佛的堅定無畏懼信念施予眾生。現在手印被盜走了，難怪在這末法時代修成正果者寡矣。
再更上一層樓就是無色界，那裡有著完全不同的風景。
三層的無色界有72座鐘型菱格狀縷空佛塔，每個佛塔裡都有一尊端坐在蓮花座上的佛陀像，雙手結講經印 (Dharmachakra Mudra)。
少數幾個佛塔不知是因為天災還是人禍，上半部不翼而飛，因此我們才能清楚地欣賞裡面的佛陀像。
這些佛塔環繞著最頂層巨大的中央佛塔，其內有一間石室但是沒有入口。據說，裡面曾經有一尊巨大的佛陀像，但是在婆羅浮屠開始重建之前就已不見蹤影。
無色界的建築以圓形和曲面為主，完全沒有如下面的色界般用大量浮雕做裝飾，就連佛陀都只存在於佛塔中而不得見。諸法非法，諸相亦非相…
從佛塔間望出去，遠山渺渺，千年浮屠與之遙遙相對。一種沒來由的沈靜從內心升起，貌似菩提心。這和在普蘭巴南震攝於神祇威儀的感受截然不同。
這時天色漸漸變暗，工作人員開始要求遊客往出口移動。
婆羅浮屠下午將近五點鐘開始清場，以便讓觀看夕陽的遊客能夠進入園區，趕在五點半太陽下山之前上到婆羅浮屠來卡位。當然，觀賞落日場的門票得另外購買，而且所費不貲。
抬頭望向西方，今天是個大陰天，花錢專程來看夕陽的人可能要失望了。
大夥兒跟著人群往外走，穿過比普蘭巴南還要龐雜的觀光紀念品商店街，出口在望。這次沒有讓司機等太久。
上了車，看看時間，距離司機下班還有將近三個小時，於是我們給了他今天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帶我們去市區辦三件事情：
買蛇皮果、吃晚餐，還有換印尼盾…
保羅的香江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