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法國攤。

只要在一個地方待得夠久就能看見風景的改變。
「法國攤」 (The French Stall)，就是新加坡消失的一道風景。

第一次光顧法國攤是2005年，我移居新加坡的第一年。
它位處城市幹道旁的一個巷弄轉角，半開放式的餐廳沒有冷氣空調，桌椅就擺放在排屋的騎樓下。吃飯時，主廚還會出來用他帶著法國腔調的英文和每一桌客人寒暄。
餐廳與街景融為一體，跟著這座城市一起脈動。這樣的氛圍在巴黎街頭隨處可見，但是在新加坡卻極為難得。

法國籍的主廚Xavier Le Henaff於2000年開了法國攤，當時新加坡只有精緻的法國料理，他算是第一個將平民化的法國菜帶入新加坡餐飲業，提供正統且大眾負擔得起的法國料理。
多年來法國攤不開分店，不進駐人潮聚集的購物中心，堅持在街邊讓大家享受純正的法式用餐氛圍與菜色。由老闆和主廚親自經營的餐廳，整體水準通常不會差。

法國攤提供的菜色從開胃菜、主餐到甜點都是傳統且經典，沒有多餘的裝飾，單純透過烹調的方法將食材的美味質樸地表現出來。
我曾經光顧在巴黎有三百多年歷史的「Le Procope」，驚訝地發現它功夫鴨 (Duck Confit) 的烹調與擺盤方式居然和法國攤極為神似，價格卻是天差地別。

16年後的今天豬羊變色。新加坡的法國餐廳數量增加非常多，但是其中絕大多數走的是大眾化路線，精緻高檔的法國料理反而少了。這些新的法國餐廳以連鎖方式進駐各個購物中心，提供的菜色也不再傳統。
創新不見得是壞事，但是在那些法式餐廳裡我吃不出屬於法國的味道，不管菜色和氛圍都是。

由於市場競爭日趨激烈，再加上近幾年新加坡的租金漲勢凶猛以及餐飲業招工困難，法國攤的經營備感壓力。於是Le Henaff決定結束法國攤的生意，就在7月10日。
問他以後吃不到法國攤了怎麼辦？他摸摸滿頭白髮，豁達地笑著說：「還有很多法國餐廳可以選擇啊！」
Le Henaff曾在一次媒體專訪中提到：「一間經營了16年的店，在法國人們會說：『喔，你才剛開店啊！』，但是在新加坡人們卻會說：『蛤？你的店還在喔？』」唉…

趕在法國攤結束營業的前一天約了朋友過去用餐，算是與它道別。
與其說告別一家店，不如說是告別一個美好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