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akonomics》－ 眼見未必為真

我喜歡在誠品買英文書，尤其是那些好幾年前的暢銷書。

誠品當年進的英文暢銷書在它們退流行之後會以低價出清，價格通常只比Amazon.com略高一些。若考慮從美國寄出來的運費，在誠品買還是比較划算。對我這種看書不搶先不趕流行的人來說，這是個經濟實惠的策略。
因此，年初返台時低價購入這本由經濟學家Steven Levitt與專欄作家Stephen Dubner合著，在2005年就已經出版的暢銷書。

Levitt這位美國芝加哥大學經濟學教授認為，經濟學工具可以分析任何與人類行為有關的事物，若只是把它們拿來研究各國經濟、財政以及貨幣政策相關議題，那也未免太無聊了。於是他專注於和日常生活有關的現象，並且試著用經濟學的研究方法來找出其中的真相。

是的，真相。
許多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未必為真。
就像這本書的封面，看起來是蘋果，切開來才發現其實是橘子，甚至可能是我們完全沒有預期的東西。

但是真相通常不會被一眼看穿。
學生考試作弊很容易被發現，那麼老師會不會為了提高教學績效而作弊呢？
相撲是日本的國技，相撲選手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他們會不會在比賽時為了利益交換而放水作弊呢？

一件事情會不會發生，這要看有沒有「誘因」(incentive)。
經濟學研究的是「人類在有限資源下為了尋求自身利益而做出選擇的行為」，而左右人類選擇的要素就是誘因。
所有由人類行為所產生的問題根源就是誘因，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在於誘因。

讓學校老師和相撲選手選擇作弊的誘因就是極低的「風險/報酬」比，因為對犯行舉證困難，所以風險很低。
但是，只要有充足的數據並且問出對的問題，人類再隱密的行為都可以透過分析被揭露出來。
瞭解誘因的存在是發掘真相的第一步。

九十年代初期美國的犯罪率開始自高點滑落，不但與許多社會學家和犯罪學專家的預測背道而馳，下跌速度之快也十分令人驚訝。
這是因為警察維持治安的創新作為？罪犯被判刑監禁的比例增加？毒品市場的改變？人口老化？更嚴格的槍枝管制？強勁的經濟發展？還是警察人數增加的緣故？
以上是被主流媒體引述最多的專家意見。

經過對數十年累積下來的數據進行分析，Levitt發現讓犯罪率下降的最主要原因竟然是：墮胎合法化。
不只是針對美國的分析研究，對二戰後實施嚴苛反避孕、反墮胎政策的羅馬尼亞，以及其他有類似政策的前蘇聯和東歐國家的研究，也都得到相同的結論。
簡單講，如果懷孕婦女擁有是否要將孩子生下來的自主權，她們會依據自身條件做出最好的選擇，同時也就相當程度地決定了孩子（如果會被生下來）的未來。
雖然對於「最好」的定義見仁見智，但是就降低犯罪率這個特定議題來說，它的確是主要原因。

說出「墮胎合法化導致犯罪率大幅下降」這種話，無可避免地會引發道德爭議。
經濟學研究的是一件事情「為什麼」發生，而不是「應不應該」發生。如果道德是人們在理想中認為世界應有的運作方式，經濟學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世界實際上如何運作。
個人的道德價值判斷通常也是讓我們看不清（或不願接受）事物真相的主要原因。

每個人都想成為好的父母，想要給孩子最好的。
但是，父母親的養育方式真的對孩子有決定性影響嗎？
根據分析，父母的確在某些方面會對孩子的未來有影響，但是大部份和他們的想像與期望並不相同。

例如，美國有些父母不准孩子到有存放槍枝的同學家裡玩，但是卻願意讓孩子到有游泳池的同學家裡玩耍。
這是個聰明的選擇嗎？
根據統計，美國大約有600萬座私人游泳池，平均每年十歲以下孩童在泳池溺斃的案例大約有550件；相對的，美國大約有2億支槍械，每年十歲以下孩童被槍擊斃的案例大約為175件。在泳池玩水溺斃的比例是因為槍擊而喪命的105倍。

父母對孩子的愛毋庸置疑，但是不見得每個父母都能做出真正對的、有用的決定。

又例如，父母都想給孩子取個好名字，希望能為他們以後的人生帶來幸福。
數據顯示，擁有某些特定名字的孩子長大後的確有比較好的成就，而擁有另外一些特定名字的孩子則相反。但是經過深入分析可以發現，名字與命運有「相關」(correlation)，但並不互為「因果」(causality)。
擁有特定「條件」的父母會為孩子選擇特定名字，但真正影響孩子未來的，是那些父母受其自身條件影響所形成對孩子的養育方式，而不是他們為孩子選擇的名字。

雖然書中的主題絕大多數是以美國為研究對象，但是分析方法和所要傳達的觀念卻有其普遍性：

一、「誘因」左右人們的選擇行為。

二、未經驗證的傳統觀念或世俗認知（conventional wisdom）通常是錯的。

三、能夠對一件事情造成重大影響的原因通常不會近在眼前顯而易見，而是長期且不易被察覺的遠因。

四、專家們（房地產仲介、股票經紀人、犯罪學家、兒童教育學者、政客… 等）會利用「資訊不對稱」的優勢來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五、知道分析什麼以及如何分析，是簡化這個複雜世界並且找出事情真相的重要方法。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不需要面對揪出職業選手作弊或者分析犯罪率變化這種事情。
保持對事物的好奇心，愈多人同意的事情就愈要懷疑其真實性，這應該是訓練自己思考事物真相最簡單的開始吧。